旺報【文╱駱芬美】
當時大名鼎鼎、神出鬼沒讓日本警察無法近身的廖添丁,戲劇性死亡震驚了台灣社會。
你以為:廖添丁是劫富濟貧的抗日志士。
事實是:廖添丁抗日形象是意外形成的。
新北市八里的「漢民祠」是祭祀廖添丁最主要的寺廟,「漢民祠」非常吻合當時政府致力消除日本文化,強化對中國傳統文化認同的政治氛圍。廟裡<漢民祠紀略>記載:廖添丁是出自福建的漢人血緣,因不願被異族統治,才藉著劫富濟貧來凸顯民族大義。
廖添丁圖像是留著長辮子的漢人形象,加上「抗日、反日」光環,使他升格為民族英雄,大大提升了廖添丁廟的形象與神明的正當性。
確有此人存在
廖添丁是台中清水鎮秀水庄人,1883年出生,清朝將台灣割讓給日本那一年,廖添丁12歲,死時年僅27歲。他的生平傳奇有大半是死後才塑造出來的,反日、抗日行動最被推崇,尤其是挑戰日本警察的事蹟。
根據現存國史館台灣文獻館的台灣總督府《凶賊廖添丁搜查報告》,發現在當時紀錄中,廖添丁犯案累累,日本警察一直將他視為竊盜,而不是抗日分子。他1909年3月8日最後一次出獄,直到11月18日死亡的短短9個月之間,犯下包括殺警等5件重大刑案,才成為日本警察重金懸賞的要犯。
當時大名鼎鼎、神出鬼沒讓日本警察無法近身的廖添丁,戲劇性死亡震驚了台灣社會。有關廖添丁死因最具權威的資料應是當時台北廳長井村大吉向總督府提交的報告,其中指出:廖添丁曾和謝姓茶女同居,犯下5件案子後,謝女安排他藏身在今新北市八里區阡山的猴洞內,並委託她的小叔楊林送飯,不料楊林可能是貪圖賞金,密報日本警察圍捕廖添丁。
日本警察在楊林的前導下進入猴洞,兩者保持12至15公尺距離,廖添丁睡眼惺忪起床,看見警察逼近,知道是楊林告密,舉起偷來的警槍打算射殺楊林卻卡彈,楊林則毫不猶豫地撿起身旁的鋤頭猛擊廖添丁額頭,日本警察沒射出一發子彈,廖添丁即已氣絕。楊林雖獲得2千元賞金,但也因殺人罪入獄多年。
廖添丁的死亡太突然,讓長期追捕卻始終無功而返的警察很沒有面子,當時官方的漢文報紙《台灣日日新報》報導:廖添丁是罪大惡極的匪徒,連他的家族都不齒他的行為;楊林因廖添丁和他的兄嫂發生姦情,同時覬覦廖添丁身上的鉅款而謀財害命。
日本官方說法指稱楊林與廖添丁狼狽為奸,互相殘害,其實是為廖添丁戲劇化喪命的不合理情節,尋求合理性解釋;並用來警告台灣百姓,法網恢恢,諸惡莫作。
按廟中所立<廖公墓碑紀略>記載:廖添丁被殺害後,第2天遺體就下葬在訊塘埔墳地。當時圍捕廖添丁的日本警察之一松本建之的妻子在廖添丁死後突染怪病,群醫束手無策,後來松本在鄉人規勸下替廖氏立碑建墓並加以祭拜,他的太太不久後竟然不藥而癒。合理推測是廖添丁墳墓確實是由日本警察所建,但只是職務上必須埋葬死亡的罪犯遺體,與顯靈作祟等事無關。
1910年1月16日,《台灣日日新報》報導:許多人相信「生時凶猛,死後必為雄鬼」,凡是感冒及各種季節性發生的疾病,到廖添丁墓前持香祈求庇佑,相當靈驗,後來遠近相傳,膜拜者絡繹不絕,僅幾天,墓前連能插香的地方都沒有了。
廖添丁的傳奇故事在死後陸續被發掘、被鋪陳,除了報紙報導帶來的宣傳效果,日本退休警官庄田和台北朝日座劇院老闆高松豐次郎也扮演推波助瀾的角色。據《台灣日日新報》報導:1911年8月17日,朝日座劇院開始演出「改良戲」,由他們2人共同編劇,以警察搜捕廖添丁為主題,共20餘幕。兩年後朝日座再度演出「廖添丁」,甚至連夜演出廖添丁故事前後篇,戲劇內容雖是強調凶賊因果報應,卻「頗投人好、觀者滿座」,可見受歡迎的程度。
此外,1921年成立的「台灣文化協會」,就選上廖添丁做為宣揚民族精神的榜樣,將他的犯罪行為合理化為對異族的抵抗;同時間,台灣民間流行的「文明戲」中,則將廖添丁演成仗義勇為、除暴安良、劫富濟貧的「義賊」形象、甚至是與日警對立的「抗日英雄」。
由於廖添丁劇情已經有了抵抗日本的行為,至日本統治後期就被禁演;但廖添丁的故事從未被遺忘,更成為八里的民間信仰。
另類愛國教材
台灣光復之後,國民黨政府為發揚中國傳統文化、凸顯台灣人民受日本殖民逼迫統治,在1956年上映的《廖添丁傳》電影中,廖添丁肩負鼓吹抗敵意識的時代使命,延續「劫富濟貧、抗日英雄」等形象。雖然因廖添丁是盜賊,官方無法大剌剌在公開場合或教育上宣揚,但廖添丁的傳說卻頗能滿足民眾的心理需求,成為另類的愛國教育題材。
如今廖添丁廟仍是八里著名的風景名勝,信眾們不見得關心廖添丁到底是大盜、義賊,還是民族英雄,只希望他能繼續大展神威,滿足他們心中祈求的願望。(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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